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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程先生

范程，1927年生于陕西富平，1948年毕业于冀察热辽联大鲁艺学院文学系，中共党员。《鸭绿江》编辑部主任、副主编、主编，编审。辽宁省文联第二、三届委员，辽宁省作家协会第二、三、四届常务理事。194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7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著有中篇小说《终世情》等。

祭 兄 文

刘鸿烈

惊悉范程仙逝，十分惊愕，令人难以置信。仅两周前，我和吾兄通电话，他言：因病住院二十多天，刚出院，现在家疗养，只是声音有些微弱。万万没有想到，这样快就离开我们。顿失知己，悲痛万分，久久哀恩，心境难平。本应千里奔丧，再送吾兄最后一程，怎奈我年已八十有三，腿疾严重，不能如愿，深感遗憾和内疚，故以文补过，再叙我们兄弟之情，以慰吾兄在天之灵。

吾兄与我是小学同学，他也是我的结拜兄长和良师益友。他是我们学校品行端正、学业优秀、相貌堂堂的高才生。

忆往昔峥嵘岁月，在我们美丽的校园里，曾发生许多美丽的故事。

我们的母校--富平县通川小学，是陕西省一座模范高等小学。校园美丽宽广，有图书馆、大礼堂。在校学生六百多人。学校不仅校风非常严正，更重要的是有十多位优秀教师，培养出不少优秀学生。能在这个学校读书的学生，都感到很幸运。

有一位语文老师名叫纪叙五，学识深厚，教学有方，深受学生爱戴。他看重吾兄是一位德、学、貌兼优的学生，想重点培养。

起初只是关心、偏爱、特殊照顾，后来干脆让吾兄搬进他的宿舍，并专门摆一张桌子，供吾兄习文练字，亲如父子，吾兄深得器重，加上优良学习条件和天资聪颖，学业进步很快，学生们看到都很羡慕。

吾兄的文章出众，字写得漂亮，他的作文和书法经常在学校的长廊里展出，深受师生们赞扬。我们俩同校不同级，他比我高两个年级。我是看到他的文章和书法才知道他的大名的。

我们同学年代，正值抗日战争时期，举国都在大力宣传抗日救国思想。为了配合形势，学校决定排练一个名叫《巾帼英雄》的独幕话剧。内容是：国民党政府为了获取情报，派遣一名女特工，打入敌营，利用美人计获得重要情报后，这位女特工被敌人杀害的故事。剧中的女主角由谁来扮演，成了大问题。学校数百名学生中只有一位女生，又不符合演员条件，导演只好挑选男生，用男扮女装，完成剧情。挑来挑去，吾兄和我都被选中。我演A角，吾兄演B角。我们俩都是第一次当演员，非常紧张，但经过努力，演出获得成功。这个话剧不仅在校内演，后来走向社会。我们的学校处在一个大的集镇上，每逢集日，就在大街上的一个旧戏台上演出，取得很大的社会效应。我们的友谊也日益加深。

我们学校，非常盛行结义活动。大多数同学都有盟兄盟弟。结义对我，好像谈恋爱一样，很神秘、甜蜜、庄重。一般是年长者提倡议，只要情投意合，就可结盟。

一天晚上，我已入睡，吾兄把我从梦中喊醒，约我来到一个教室。我看到课桌上摆满糖果、瓜子和酒。我们边吃边谈，心情格外兴奋。当下立誓盟拜，立下“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，兄友弟恭，共谋发展"的誓言。从此，我们相互信任，相互鼓励，共同进步，并为实现我们的承诺而成为一生的挚友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兄。

为了享受公费待遇，1943年，我远走四川，在国民政府为抗日流亡学生成立的国立第四中学读书，吾兄到陕西省三原中学上学。三年后，抗日战争胜利，我初中毕业，学校解散，我回到陕西。暑假的一天，我前去拜访吾兄，晚间就住在他家，我们畅叙友情，谈前途，谈婚姻，无话不说。这一夜，他的心情不太好，话很多，我几次昏昏欲睡，又被他说醒，几乎一夜没有睡觉。

第二天伯母做了醪糟打鸡蛋款待我，视如亲子。临走时，伯母对吾兄说：德性（吾兄原名）你到你爸种的菜地里，摘一袋青辣椒给鸿烈。

让我最难忘的是：吾兄送我一程又一程。

仁兄，留步吧！

再聊一会！

又走一程。

再见吧！我说。

多聊一会无妨！

我们两个村庄相距五里路，不觉来到我家村口。

到家坐坐！我说。

不用了！

那我送你一回！

这就没有完了！

我们依依不舍，用一首诗描写当时的情景：“弟兄别离仅三年，相聚述怀语绵绵，情似桃园结伯仲，信义长存超梁山。”

1946年6月我从四川阆中回到陕西，时隔三年，再次见面，倍感亲切，后留诗：

离别情

弟兄别离仅三年，

相聚述怀语绵绵。

情似桃园结伯仲，

信义长存超梁山。

此后，我第二次到四川读书，后参军，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。吾兄到北平上大学，受进步学生影响，秘密转入解放区工作。这一别，竟是四十年，两次失去联系。1986年，吾兄来北京开会，我们约定在五棵松地铁站会面，怕互不认识，各自手持《人民日报》作为暗号。这一刻终于到来，我们含泪相拥，感时忆旧，语欢心暢，可谓：“别后坎坷四十秋，你文我武竞自由，且喜立志各有定，两鬓虽霜情长留。”吾兄也深有感触地写下“少年结伯仲，壮时各西东，相聚话沧桑，白发映豪情”的诗句赠我。

范程赠诗

一九八六年，四十年后，弟兄北京再次相聚，

范程赠诗

少年结伯仲，

壮时各西东。

相聚话沧桑，

白发映豪情。

刘鸿烈与范程先生相聚北京（左一为范程，右一为刘鸿烈）

刘鸿烈赠诗

别后坎坷四十秋，

你文我武竞自由。

且喜立志各有定，

两鬓虽霜情长留。

在最后岁月中，我们虽相隔遥远，但我们多次在北京聚会，畅叙友情，并不时在电话中聊天，分享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，从事业到家庭都是我们谈话的内容。我从吾兄身上学到不少东西，受益匪浅。

吾兄不仅学识渊博，事业有成，而且品德高尚，为人忠厚，心地善良，团结同志，家庭和睦，教子有方。是一位好丈夫，好父亲，好姥爷，好同志。我一生觅得一知己足矣。

如今他已驾鹤西去，祝他一路走好！人虽离开我们，然而他的精神和友谊永藏我心。言有穷而情无终，吾兄在天之灵，安息吧！

2010年3月12日

刘鸿烈

刘鸿烈 （1927.7-2018.7）陕西省蒲城县义门村人。“甲等功”、“大功”和“三等功”荣获者。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功勋章两枚。1949年1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，当年参加了贵州剿匪战役。1951年3月25日随人民志愿军入朝，1955年4月调十二军二三六团任俱乐部主任。1959年7月调军委装甲兵总部工作。1982年任副师职俱乐部主任。1984年退休，安置在海淀区西翠路军休所。

原文来源：《范程纪念文集》（长江文艺出版社，2012年3月）

原文作者：刘鸿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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